中国祖辈都在用的“粪水浇菜”，欧洲科学家却才发现，这是为何？

在中国农村，粪水浇菜几乎是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。老辈人把积攒下来的粪便腐熟发酵，有的堆成堆肥，有的兑水浇灌，有的拌上草料埋进田里。 历代农书对施用方法多有记载，这些经验都是祖辈在田间一点点摸索出来的。即便化肥早已普及，不少农民仍保留着用粪肥的习惯，因为他们知道这种看似简陋的肥料对改良土壤、促进作物生长大有好处。 所以，当有说法称欧洲科学家经过反复试验，“发现”了粪肥对农作物的功效，不少中国网友的第一反应是：这不早就是老祖宗的传统吗？ 问题其实不在于别人知不知道粪便能肥田，而在于现代生活把这条路截断了。欧洲城市建起地下排污系统，粪便顺着管道流向处理场所；合成化肥没有异味，用起来方便，收成也好，农民便逐渐放弃了粪肥。 等到化肥价格上涨，人们才回过头来重新审视这种古老的做法。类似的“重新捡起”，也正在大洋彼岸的墨西哥发生。 那里的一些农场和社区，正把人的排泄物重新变成土地的养分。他们的经历恰好说明，一件祖辈习以为常的事，为什么到了今天需要被“再发现”一次。 在墨西哥州小镇特帕茨拉的边缘，有一座名为“奥林特利”的农场。采摘结束时，托马斯·维拉努埃瓦对当天的收成格外满意，一边哼着歌，一边把刚摘下的蔬菜送进厨房。 他的妻子莉莉安娜·阿兰达会用这些菜做午饭，在户外忙了一上午，大家都饿了。饭前，他们照例表达感谢：感谢水浇灌了植物，也感谢堆肥滋养了作物。 这些堆肥是用人的排泄物制成的。在许多人看来，把人粪尿和饭桌联系在一起会让人皱眉，可在这户人家，坐在餐桌旁谈起这个话题，没有人觉得忌讳。 他们吃的沙拉和蔬菜，正是靠人粪中的养分长起来的。 奥林特利农场种植各种水果和蔬菜，只使用自制的人粪肥料。托马斯这样解释：“我们在完成一个循环。 来自土地的东西被我们消化，再通过堆肥，把从土壤里拿走的东西还给土壤。循环就这样闭合，生命也得以延续。 ”在他看来，食物从土里长出来，被人吃下、消化、排出，再经过处理回到土里，本来就是一个连续的过程。现代生活往往从中间把它截断，他要做的是把这个环重新接上。 农场的产出不只供自家食用，也拿到市场上出售。植物生长离不开养分，其中氮和磷尤其关键。 奥林特利是一座完全有机的农场，禁止使用人工化肥。托马斯认为化肥价格昂贵，而且会损害土壤。 不用化肥，作物所需的养分就得另找来源，农场的办法就是把人的排泄物变成肥料。 这件事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。托马斯和团队从旱厕中收集排泄物，掺入石粉、稻草等天然材料，经过数月堆制，才能转化为养分丰富的堆肥。 堆制过程中，细菌的活动会让堆体温度升高，高温能杀死其中的病原体。这一步是整套做法在卫生上站得住脚的关键，与中国农民讲究的“腐熟”道理相通。 处理完成的堆肥气味宜人，闻起来就像肥沃的泥土。农场用它种植各种卷心菜、甜菜根、西兰花和水果，还有许多其他作物。 如果说奥林特利解决的是“粪便如何变成肥料”，那么莫雷洛斯州小镇奥科特佩克的建筑师塞萨尔·阿尼奥尔维关心的，则是“粪便一开始该去哪里”。他说：“这是我二十多年前建起来的一个生态社区。 我想证明，住宅完全可以使用旱厕，而且不污染任何水体。”这里的旱厕把尿液和粪便分开收集，不用水冲，也不接入污水管网。 用法很简单：尿液从前方导走，大便落在后方，便后撒上一点土就行了。不用水冲，排泄物就不会混进水里，也不会顺着管道流进河湖。 阿尼奥尔维推广这套做法，是因为墨西哥有大量未经处理的污水直接排入湖泊、河流和海洋，这让他十分愤慨。他认为旱厕就是解决办法，并开办工作坊，教人们如何建造和使用。 可他遇到的最大难题，是让人们愿意谈论粪便，人们对这个话题仿佛心存恐惧。冲水马桶让人按下按钮，排泄物就从眼前消失，不必再去想它的去向。 他的卫生系统则要求使用者亲自处理排泄物，也就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，而不是一冲了之。 这正触及了“再发现”背后的症结。阿尼奥尔维从自己的职业谈起：“作为建筑师，我发现在我这一行，水被当作运走粪便和尿液的工具。 我觉得这很糟糕。所以我的工作，就是要改变人们对水的这种认识。”在他看来，用水运送排泄物，并没有让问题消失，只是把它转移到了别处。 他说：“我做的是让祖先对水的认识和理解重新焕发生机。他们并不把排泄物看成肮脏的东西，而是看成需要归还给土地的东西。” 他所说的祖先，曾利用人粪和其他有机废弃物，在湿地上营造出肥沃的人工岛屿，用来种植作物。这种岛屿被称为“奇南帕”，在墨西哥自古就有使用。换句话说，墨西哥同样有一套把粪便还给土地的古老传统，只是后来被冲水马桶和排污管道遮蔽了。 在墨西哥城边缘的一处奇南帕上，卢西奥·乌索比亚加希望把这份传统延续下去。他说：“奇南帕是人类促进生命和生物多样性的少有例子之一。 它有力地证明了，我们可以与自然和谐相处。”他经营着一个名为“阿尔卡蒂埃拉”的再生农业项目，宗旨是种植有机农产品，并尽可能顺应自然，产品销往墨西哥城的餐馆。